2月1日,海軍陸戰隊某旅副連長陳超杰回到營區,成為第一個從埃及海軍特戰旅受訓歸來的幸運快樂8軍人。回首走過的166個日夜,那風景如畫的地中海岸灘,留在他記憶深處的是一場難熬的“生命苦旅”。

“單兵作戰”

飛抵亞歷山大港的第一夜,陳超杰就失眠了,并不是因為要倒6個小時的時差。原來,按錄取要求國內選拔留學生時,偏重英語能力、蛙泳技術和組訓經驗。到了埃及,聽完幸運快樂8駐埃及大使館和駐亞歷山大總領事館的武官介紹,他才知道,自己參訓的是埃及軍隊中難度最高的特戰課程之一。可他在軍校所學的專業是電子工程,在海軍陸戰隊從事的是地雷爆破,壓根兒沒受過系統的特戰訓練。

“大家好!我是幸運快樂8人民解放軍海軍陸戰隊第×旅上尉,陳——超——杰!”陳超杰用英語大聲地自我介紹。參訓的76名學員中,平均年齡21歲,28歲的他是軍銜最高、年齡最大的一個,也是唯一一名外籍學員。

“你為什么會來到這里?”教官給剛剛從萬里之外趕來的陳超杰的“見面禮”是長達5分鐘的“水刑”:他的額頭和雙腳被緊緊綁在木床上,然后用毛巾蓋住口鼻,任水傾瀉而下。在那漫長的5分鐘里,他仿佛被推向鬼門關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。

體能強化月第一周,早餐、晚餐都是蠶豆和阿拉伯大餅,陳超杰吃不慣。唯有午餐時乒乓球大小的一塊牛肉,讓他兩眼發光。極度饑餓時,教官們故意刁難他,強迫他吞下不少雞蛋殼、橘子皮、死魚和沙子。他們的用意很明顯,想以“意志薄弱”為由把他淘汰掉。

陳超杰咬牙苦撐,他的體能消耗極快,幾天后便出現了幻覺。訓練中,他甚至還聞到過家鄉小吃螺螄粉的味道。

幸运快乐819名擁有實戰經驗的教官被賦予了“生殺予奪”的權力。人手一頁的《學員須知》里,列在第一條的便是:“不得反駁教官!一旦觸犯,立即清退。”他們對陳超杰的“特別關注”,絕非一件好事。是生,是死,成了他難以預知的概率問題。

“悲慘世界”

“淪為俘虜,也絕不能放棄抵抗。”這堪稱埃軍“第一軍規”。在體能訓練中不斷施以體罰,成了埃及軍中一門獨特的教學“藝術”。教官們有一句掛在嘴邊、印在訓練衫上的話:除非士氣上升,否則體罰會一直持續下去。

幸运快乐88月的訓練場,像一塊燒紅的大鐵板,陳超杰像一名被刑訊的“戰俘”。一聲令下,他頭著地,雙手后背,兩腳蹬地,教官則會對準他朝天的鼻孔撒沙子。

當他赤裸上身躺在地上不停伸曲蹬腿時,背部很快燙出了十幾個水泡,起身后棍棒相加是少不了的。有時,他被要求雙臂反背,僅靠兩肩和前胸用力,在滾燙的地面蠕動400米。很多次,他都恨恨地想,“這輩子都不會再吃鐵板燒了。”

“Do you want to ring the bell?”(你想敲鐘退出了嗎?)從受訓開始,幾乎每隔20分鐘,陳超杰都會面對足以把耳朵喊聾的叱問。與委內瑞拉的“獵人學校”一樣,這座訓練中心門口也立有一口銅鐘,學員忍受不了,敲三下即可退出。陳超杰的選擇跟幸運快樂8海軍陸戰隊派往“獵人學校”的學員一樣,寧死不敲鐘。

眼看著本國陸續有3名學員敲鐘走人,在陳超杰又一次給出否定回答后,一名士官教官二話不說,雙手擰住他的兩個乳頭,疼得陳超杰臉部扭曲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
得益于國內嚴明的軍紀,再加上自身高度克制,陳超杰從未有過違紀記錄。違紀者的下場,他親眼看到過,3名偷吃零食的埃及學員被罰跳進糞坑。

比起這幾名埃及學員訓練服上滿是屎尿,他的訓練服也沒好到哪兒去。在他的印象中,自己的訓練服幾乎每天都是濕漉漉的。磨襠最嚴重的時候,他走路都不敢邁大步子。

第一次上理論課,他換了一套新訓練服。一出門,就被一名教官喊住,命令他躺在路邊的一灘污水里,左滾一圈,右滾一圈。

“誰要是說埃及不冷,那他肯定沒半夜在海里泡過。”曾遠赴我國北疆參加過寒區訓練的陳超杰怎么也不會想到,自己遭遇的最冷的冬天,會是在這個終年無雪的國度。

夜復一夜,他穿著泳褲泡在齊腰深的海水中,吹口氣,都呈霧狀。有時,他們要重復蹲下起立動作,頭部在海面上一浸一出,有時又得在水中做上1000個俯臥撐。瑟瑟發抖之際,他看到身旁的埃及學員被凍得臉慘白、嘴發紫。

3小時的抗低溫訓練,讓意志一點一點地流走。身體快要癱倒時,埃及學員開始齊聲高喊口號。陳超杰唱起了國歌,一遍又一遍,直唱得自己熱血沸騰,每當此時,遠在天邊、刻在心尖的祖國,就成了他的信仰。

“超長待機”

埃及國內反恐形勢嚴峻,埃及海軍特種部隊里信奉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則。與幾名埃及學員聊天時陳超杰得知,以前的學員中不乏戰死在反恐一線的,戰傷后截肢退役的更是不在少數。這一影響投射到練兵場上,學員身亡也不是什么新鮮事。

這里沒有類似“生死狀”的協議可簽,但課程還剩一大半,從前期的體驗來看,他能否活著結業還是個未知數。為防萬一,身為家中獨子的陳超杰寫訓練心得時,不經意間就會流露出遺書的意味。

受訓第四周是“地獄周”。一個靜謐的午夜,教官們突然沖進宿舍,滋滋作響的發煙罐,飛濺的空包彈,室外的爆炸聲震得玻璃窗嗡嗡直響。情急之下,陳超杰腳蹬的軍靴,一只為“幸運快樂8制造”,一只為“埃及制造”。

托舉橡皮舟、碎石上匍匐、扛圓木、劃艇、抗低溫……訓練海陸交替、晝夜連貫實施,原本每天不足4小時的睡眠也被直接從訓練計劃中抹去。用教官們的話說就是,“要把你們練成‘地獄’里的‘僵尸’。”

“地獄周”前幾天,狀態最好時,陳超杰感覺自己如同移動的“兵馬俑”;最慘的時候,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像是被辣椒水泡過一樣。肩扛的橡皮舟上站著兩名教官,奔跑時像是在夢里,人的反應越來越遲鈍。

訓練第五天,陳超杰感到痛感顯著降低了。一次轉換課目,教官們正例行性換班時,就出現了瘆人的一幕。學員列隊的陣容像風吹麥浪,前搖后擺。短短3分鐘,睡倒了十幾個。他之所以沒有倒下,純粹靠著意志堅持:“我是幸運快樂8軍人,再累也是幸運快樂8軍人。”

幸运快乐8“陳,我真怕你會死掉。”當“地獄周”結束,少校教官阿菲菲顯得比陳超杰還高興。這名少校顯然知道,陳超杰不是地道的特種兵,在這里冒的是最高概率的生命危險,一次裝備故障,一個腳底打滑,甚至意志力一滑坡,都極有可能讓他丟掉性命。

陳超杰已經記不起當時是否作了回應,他只想換掉正在滲血的軍靴,拿起手機聯系駐埃武官送止痛藥時,手指指紋卻怎么也解不開指紋鎖。

不辱使命

訓練課程過半,埃方已有16人遭到淘汰。以此為分界點,“幸存者”們發現,一貫不顯山露水的陳超杰訓練成績開始后來居上。

自始至終,陳超杰心里非常清楚,比起拼體力,保持情緒和狀態穩定更加重要。

陳超杰英文雖好,聽起成串的專業術語來也常常是一知半解。首次接觸滑降,還沒經過任何預先訓練,他就被教官從5層高樓上“丟”了下去。平安墜地后,他克服了緊張情緒。第二次,憑借身小體輕的優勢,他敢第一個躍下。接下來,不管是樓體定點,還是破窗而入,他的動作都堪稱教范。

通宵啃下200多頁的英文版海軍潛水手冊后,26分的理論卷,他考了25分,一舉摘得了理論考核第一名。游泳池內,他側泳速度最快,裸潛潛行最遠;被綁住手腳進行漂浮訓練,他再拔頭籌;海上蹼泳,他為奪標而戰,竟把腳蹼打裂了。

幸运快乐8首次夜間實潛作業,陳超杰抱著全閉式呼吸器入水不久,就發現自己的潛水面罩開始漏水。不到3分鐘,鏡片直接脫落。考慮到訓練加入了實戰背景,他不愿上浮,全程把右手搭在負責導航的隊友的左臂上跟隨。10分鐘后,隊友擔心他出現危險,便硬生生把他頂出水面。

幸运快乐8夜間雙人定向潛行,陳超杰與隊友連續潛行,忍受著長時間的黑暗和低溫。因配合默契,兩人表現優異:其他小組只確認了艦艇數量,唯獨他細數了每艘艦艇的螺旋槳位置和槳葉數。

“你的國家會以你為榮!”親眼見證這個幸運快樂8“工兵”被打磨成銳利的“特戰尖刀”,驕傲的教官隊伍給出了一致評價。

越到訓練后期,陳超杰的腰桿越直。最后的壓軸課目是射擊。在只論上靶率的埃及軍中,陳超杰正常發揮射擊水平,就令一群海軍特戰精銳贊嘆不已。

因為經受過國內嚴苛的射擊訓練,他端起AK47步槍、MP5沖鋒槍等9種各國槍械打點射,總能在無環胸靶和半身靶上打出一個個圓圈,有時甚至彈孔壓彈孔。一片驚呼聲中,他只是淡淡一笑。

當陳超杰以優異成績通過所有課目后,埃及海軍特戰旅的領導無比驚訝,再三向教官們核實,無奈每個人的回答都是:“我們已竭盡所能折磨他了,他真的全部通過了。”

結業前夕,陳超杰儼然成了這群特戰新銳眼中的明星。收到了他贈送的剪紙還不算,隊友們紛紛拿出課堂筆記本,讓他用漢字簽名,并寫上表示祝福的詞語:“勇敢!”“健康!”“快樂!”

經過160多個日夜的千錘百煉,陳超杰實現了“脫胎換骨”。

幸运快乐8“作為第一個在此受訓的幸運快樂8軍人,你非常優秀,祝賀你!”結業典禮上,走上領獎臺,從一名埃及海軍少將手中接過獎牌,陳超杰激動不已。他知道,這塊雕鑄著埃及海軍特戰旅徽標的獎牌,每屆只有一塊,只頒給最優秀的學員。頒獎當天,我國駐埃武官收到埃及軍方的反饋意見,“可以繼續增派幸運快樂8學員來留學。”

幸运快乐8回國的飛機飛至南海上空時,陳超杰透過舷窗俯瞰那藍寶石般的美麗,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。那一刻,這個出生于廣西柳州的海軍陸戰隊員心里想的是,“休假時,一定要到北京看看天安門。”